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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忘那年高考

孙宏彝

年年高考，今又临近，这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场拼搏和竞争。高考与众多莘莘学子的生活选择和今后命运有着密切的关联，它始终牵动着成千上万人关注的目光和悸动的心弦。

也是在这样的夏天季节，1978年——恢复高考第二年的7月20-22日三天，我随着全国 590 万浩荡考生的人流，踏进了久违的考场。

上一次的高考是在半年前，由于那时我在单位工作比较紧张繁忙，所以没有去报名参加考试，这一次可不能再错过机会了。为了不让公司领导知道我报名参加高考，说我不安心岗位工作，我偷偷地在报名截止期前的最后一天溜到区招生办公室报了名（那时不知同等学历也可报考研究生，若早知的话，我定会直接去试试考研的）。

回想起 1966年的 5 月份高中毕业前夕，我们正踌躇满志地在复习功课，考虑高考志愿究竟要填些什么学校，但此后随着"文化大革命"的开展，考大学成了水中月、镜中影。高中毕业后的十年中，上山下乡，晴天一身汗，雨天一身泥，后来调回市区，到建筑工程队，最初也是在露天工地上从事艰苦的体力劳动。上大学读书，压根就没想过，如果说有，那只在睡梦中偶尔出现过。

报名后，离考试只有一两个月的时间了，虽然考不考得进大学对我来说关系都不是很大，但既然报了名，总得认真准备准备吧。那时最大的难处是没有复习的书，原先读高中时的教科书早已进了废品回收站。

一天，上班时经过复旦附中学校门前，看见墙上贴有出售学校老师自己编印的高考复习资料的告示，我欣喜万分，在卖资料的地方翻看几页后，就掏出八毛钱买了一本。真得感谢这个学校的老师，我当年考大学前的功课复习，靠的就是这本复习资料，其它什么教科书一本都没有过。所以这次高考，我的经济支出成本是很低的，总共花费了一元三角钱：报名费五角、复习资料费八角，也许我是报名参加考试的人中，为考试在经济花费上最少的人吧！

文科要考六门课，复习时间短，要背的内容又多，我就根据自己的情况制订了一个复习计划 ：语文、政治因为平时常接触，就稍微看看算了，主要复习数学、历史和地理三门课。至于外语，因为考试分数不计入总分，只是录取时作为参考，我就放弃不复习了。

人生能有几回搏，白天工作一天已经很累了，但晚饭后，我就仍抓紧时间在昏暗的灯光下进行复习。文科的东西主要是背，我按照那本复习资料上的内容一页一页背，常常要一直复习到深夜一两点钟。背累了，我就用冷水擦把脸，到室外去透透气，呼吸一下新鲜空气。邻居们早已进入梦乡，四周万籁无声，偶尔传来几声婴儿睡梦中惊醒后的啼哭声。脑袋清醒后，我回到房内继续复习。

那时年轻，身体好、精力充沛，一天只睡几个小时也不感觉到怎样。为了不让单位领导和同事们察觉我在准备考大学，我负责的驾驶员安全教育和交通事故处理等工作总认真做好，从不耽误。听说许多考生，都曾专门请假一两个月在家进行复习，而我在报名参加高考后的复习期间一天假也没有请过。

七月下旬终于迎来了高考，那年的语文试卷前半部分是标点、语法、修辞、文章分析等内容，最后的写作是把一篇《速度问题是一个政治问题》缩写成五六百字的短文 ；政治、历史、地理的试题全都做了，但可能不一定回答完整；数学最得意，走出考场对答案，基本上没出什么大差错；外语则没去参加考试。对这次考试，总的来说，在我印象中题目并不很难，但毕竟考生这么多年没有接受过正规的学校课堂教育了，因此想要考得高分，还是有一定难度的。

八月中旬，考试成绩出来了，我总分是三百七十几分，数学考得最好，得了93.5 分。那年公布的全国最低录取分数线是三百分，这下我心定了，想肯定会被大学录取了。

谁知天有不测风云，世事难料，直等到录取工作全部结束，我也始终没有收到录取通知单。我抽空悄悄地到区招生办公室去打听原因，但什么结果也没有。后来我才知道，像我这样情况的考生全市还有好些。后来，听说这批人聚集起来到市教卫办去集体申诉，并在市革会门前集体静坐。在这种情况下，市里答应尽量想办法解决。

过了一两个月，市里有关部门挖掘潜力，扩大招生，我才接到录取复旦大学分校读书的通知单，而这时，前面录取的考生已经早就进校读了好几个月书了。当年被录取的考生是极少数，一百人中只有六七人录取，真可谓是凤毛麟角、天之骄子。

在众多新闻媒体回顾宣传恢复高考所走过的艰难曲折历程和重大意义时，想起我当年的那次高考，不禁心潮澎湃。人们常说：知识改变人生、知识改变命运。的确，当年许多从农村、基层来的考生以及生逢其时的应届高中毕业生，其中许多人就是通过上大学，彻底改变了自己以后成长的历程和生活的轨迹。

应该说我是幸运的，因为 1978 年以后，像我这样的大龄考生不再允许报名参加高考了。在 1978 年的历史转折时期，我在不知不觉中抓住了这样一个继续深造、学习的机会，由此翻开人生篇章新的一页并使自己的生活更璀璨多姿。

虽然说大学毕业后，我工作和生活并没有发生多少根本性的实质改变，但我深深感到，通过四年大学的学习生活，接触和交往的人员层次跟以前比发生了变化，眼界和学识的视野丰富和扩大了，观察问题和分析问题的能力增强了。

难忘啊，1978 年的那次高考，使我埋藏心中多年的大学梦终于得以实现。

（配图来源：网络）